树言

大地叙事者 · 尘埃收集者

既然这太阳总会准时升起,那我们就没必要急着奔跑。我只是想在一切凝固之前,去看清那些极其具体的真实。

行走逻辑

我叫树言。这个名字不是父母给的,而是在某次穿越大兴安岭的暴风雪后,我在冻僵的睫毛下给自己起的。在那片寂静得只能听见血液流动的林子里,我突然意识到,人其实和树一样,只有扎得足够深,才能在风暴来临时不至于被连根拔起。而这种“扎根”,对于我来说,就是不断地行走,不断地去触碰那些带有体温、带有裂痕、甚至带有泥土味的真实生活。

八年前,我从北京的一间格子间里走出来。那时候的我,每天制造着成吨的数字和虚假的情感,却连一粒种子的呼吸都听不见。我发现自己的感官正在退化,变得像办公室的白炽灯一样苍白而机械。于是我买了一张北上的硬座票,把那份体面的合同丢进了垃圾桶。我不是去旅行的,我是在去“找自己”的路上,不小心看清了大地。

对角线

二〇二五年三月,出雨崩的下坡路上,一辆面包车停下来问我去不去德钦。就在那一摆手之间,我做下了决定:不再坐车了。几天后在德钦,一位藏族老人把一根杜鹃木杖递到我手里,用了八年的铝合金登山杖从此收进包底。从雨崩到鹤岗,在地图上拉一根线,正好斜穿整张版图——西南角的雪山,到东北角的煤城。我管它叫对角线。坐车的八年,大地是从车窗外滑过去的;这一次,我想让它一步一步从脚底下过。

两年零一个月,这根线画完了。翻过横断山的垭口,蹚过大凉山的雾,穿过川中丘陵的稻田、秦巴的隧道、关中的麦浪、三晋的沟壑,从华北平原走出山海关,又蹚过关东的雪,二〇二七年四月,走到了鹤岗的市界牌子底下。木杖磨短了一拃多,鞋换到第六双。这条线从来不是为了画完,是为了让每一段都有脚印作证——现在,每一段都有了。

路还在前头。我还在打捞那些快要被遗忘的、极其具体的瞬间。

如果你路过,愿你也能在那串消失的铃声里,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树言 · 二〇二七年春 · 鹤岗